北京画院美术馆与吴一峰书画展

行走故宫三大特展(赵孟頫书画展、历代青绿山水画展、宋代哥窑瓷器展)时,陪同我们一起参观的收藏行家居先生告诉我,北京画院美术馆绝对值得去,里面有以齐白石为主的一批近现代名家书画篆刻作品,也有宋元明清书画家的不少珍品。此馆开于2005年9月,那时我已移居加拿大,所以从未访问这一距我家只有几站地的好去处。它毗邻北京商务区风景秀丽的朝阳公园,建筑面积4600平方米,设四个展厅,展览面积1167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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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是冲着齐白石的花鸟山水去的,可惜参观之日齐老的画作被借展外馆了。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此馆正在展出的“蜀山写照第一人”吴一峰的书画作品给了我意外的惊喜。同时,该美术馆小而精致的四个展厅及历代名家珍品书画、画册充盈的图书阅览室、功能完善且人性体贴的种种设施,令我印象深刻,留连忘返,真可谓书画人的小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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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馆按照现代博物馆通行设计要求,在光照角度,恒温恒湿,消防监控方面都达到了国际标准。每层入口处均设有可容纳几十人的多媒体小厅,滚动播出各层展品介绍与正展出的书画家纪录片。展厅内多数书画作品下面的介绍标牌上有二维码,扫入手机,即可聆听该幅作品的详细讲解,欣赏高清画面,并可存入手机,随时查阅。馆内还有容纳上百人的同声翻译报告厅、各种中小型会议厅;二三四层侧面有错层设计的图书阅览室,收藏不少大型画册画集和研究图书。阅读空间宽敞,座椅舒适。另外还设有书店、咖啡厅,画室等文化休闲场所,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现代美术馆文化理念。最难得的是,这里全年无休,节假日照常开放,免费领票进入。无论是书画爱好者参观、读书,还是行内专家到此与同行交流、创作,都可以在这里泡上一天,享受宁静美好的艺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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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的藏品是一个美术馆的立馆之本。北京画院美术馆依托于北京画院,后者是1949年以后新中国成立最早、规模最大的专业画院,收藏丰厚,以藏有齐白石绘画、书法、石印、手札等珍品1000余件而闻名(有如浙博以黄宾虹作品为特色),还藏有宋元以来的书画作品4000余件。其中印象深刻的是明清人物画的情与境集展,所谓“起坐捉笔砚,写我躯七尺”,非常生动地再现了古代文人的各种风貌与各地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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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画家们素来崇尚“性耽贪玩泉与石,笔端刷却世间尘”,诚如明代著名画家张翀的《斗酒听鹂图》:春日和熙,好友三人雅集于河边柳岸,面前摆放酒坛,手中各持酒杯,正在斗酒畅怀。忽听一阵清丽鸟啼,三人抬头仰望,原来有黄鹂枝头鸣唱。旁边的三个侍者小童亦手端酒壶,望向天空。画中人物恣态各异,表情生动自然,五官刻画精细,胡须发丝根根可见。衣纹勾勒硬挺有力,色采柔和润泽,仅以淡墨花青渲染。人物前方的石头层层皴染,墨色淋漓。通幅文人气足,雅致古朴,览之令人忘忧,心随境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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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清高,往往不肯俯势就俗,怀才不遇,看破尘事常见于诗文书画之中。唐寅的《桐阴清梦图》正是一例。此图以水墨白描手法,画梧桐一株。桐阴坡石处一人仰面闭目,坐于交椅之上,洒脱清逸。这是唐寅白描人物画的一幅上乘佳作,加以画上题诗,可谓诗书画相得益彰。作为明四家之一的唐寅,一生仕途不顺,晚年生活困顿,54岁即病卒。他诗书画曲均有造诣,尤以画名为最著,汲取宋元名家绘画营养,又有新的发展,形成自己严谨秀逸的画风,成就卓越,影响深远,是明代文人画的重要代表之一。
其他如《携琴访友图》、《溪山行旅图》、《微雨锄瓜图》、《听泉图(王掞像)等人物情景画作,均形象生动,刻画到位,展现了文人闲适趣味的各种场景: 幽居林下,聆听山泉,渔樵耕读,怡然安祥,与自然相融相合,物我一体,神韵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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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参观,适逢吴一峰特展,美术馆的一层二层展厅全部用来陈列吴氏画作。在一层展厅入口处的多媒体小厅里看了一段画家的生平介绍,得知这位毕业于上海美专,1932年随黄宾虹自沪入蜀的大才子,恰与俗语所说“少不入川”相反。他25岁起入蜀,至1998年91岁时病逝成都,与四川的秀丽山水结下情缘,绘制了大量蜀山蜀水,终成蜀山写照第一人。入蜀而长居,既有时代战乱之因,更是浪漫情缘所致,吴老与夫人的婚恋故事和若干绝美照片如今已公之于世,才子佳人,神仙眷侣,读之令人神往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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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青年时代作画,常恨见闻不广,思想不充,于是毅然出游:观钱塘江潮,历富春钓台,穷东西天目。入蜀后更是漫游西南三省,餐风饮露,搜觅奇峰,潜心写生,放胆纵笔,极写川滇黔山川灵气。展厅里差不多所有画作均源自于此,尤其是他的长卷代表作《岷江胜概》,创作于1954年,设色纸本,长1900厘米,高17厘米,画家历两年而成,是793公里长的岷江全景式的巨型山水画作,气势雄阔,观之如临实境。该手卷从岷江之源起,至宜宾汇入长江止,沿江山川风景、江流夜月、风雨日晴、古迹名胜、民俗人情、市井百态,无不尽收,细致入微,真是“江渠万里越千山,城郭风烟指顾间”(谢无量题引首语),将中国画对现实生活的表现创作推向了高峰。

作为被忽视和淡忘了半个多世纪的吴一峰,中国艺术界对他的重新认识与定位是相当认真和积极推介的。这不仅反映在近年来他的多地专展和其画作的拍卖追捧,更主要是业内研究者们的解读与热评。他是上个世纪中国写生最多的画家,真正实践了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以古人笔法,写天地实景。本次北京画院美术馆的吴氏专展,正是其写景状物,为山川塑像的作品汇集,览之如回故地,思蜀之情油然而生……(作者 尚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