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市学务委员全体被炒!教育局怎么啦 ?

特约记者   方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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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選的學務委員竟被省府教育廳炒魷魚了?

溫市學務委員全體遭解雇

10月17日一早,孩子們如常到中小學上課,卻不知省教育廳長Mike Bernier突然宣布將溫哥華教育局〈Vancouver School Board〉全體9名委員解散,委任Delta教育局前督學Diana Turner出任臨時學務委員,接管教育局的工作。

省教育廳長Mike Bernier解釋:解散溫哥華教育局是因為教育局未能在今年6月30日前提交平衡預算。他批評溫哥華教育局總是關注政治議題,而不重視財政責任。除了未能平衡預算,溫哥華教育局亦傳出工作環境上有問題,包括涉及學務委員欺凌的行為,這顯示學校局管理上有嚴重問題。

教育局前主席Mike Lombardi 對省府的做法表示震驚及憤怒,重申他們是溫哥華市民選出來的學務委員,是民意代表。問題核心在於省府長年不重視教育,撥款嚴重不足,他們為捍衛教育權利發聲,但卻遭省府扼殺,這種不尊重民意的省教育廳,更是一種欺凌霸權。

另一名學務委員Patti Bacchus亦指責省府才是看民意玩政治,在校舍防震提升及入學規定的政策搖擺不定。至於傳出學務委員涉及欺凌學校局職員的事件,Bacchus說,調查專員沒有找到實質問題,根本沒有職員向她報告有欺凌情況發生,指控並無理據。

過去這大半年,溫哥華教育局一直不平靜。

今年初起,溫哥華教育局就壟罩在一片低氣壓中,它們的財政預算短缺了兩千多萬元,5月初的教育局會議,教育局委員以5:4否決了裁減開支2400萬元的預算案。接著,在省政府的壓力下,溫哥華教育局陷入被迫關閉學校的陰霾,因為根據早前省教育廳要求,各校區公校的註冊率要維持在95%,以符合省府制定校舍提升防震設施的要求。這個條規一出,溫哥華教育局不得不列出11間可能要被關閉的學校名單。

誰願意自己孩子的學校被關閉呢?這11間學校的家長與學生們過去幾個月不斷發出抗議聲音,溫哥華教育局把關閉學校的責任全推到省政府,而省府一開始說95%入學率只是目標,並非硬性規定;隨後又強調防震撥款不會與學校註冊率多寡有關係。

就在要不要關閉學校的爭議搖擺時,本月初又傳出學務委員被指欺凌教育局職員。教育局內共有6名資深職員無限期請病假,其中包括督學Scott Robinson與財政秘書Russell Horswill兩名高層。卑詩勞工安全局發言人Trish Chernecki證實,他們正在調查有關溫哥華學務委員被指欺凌教育局內部職員的事件,暫時未確定調查工作將會持續多久。省教育廳長Mike Bernier說,他們的確收到了卑詩督學協會的信件,其中提到職員們的工作環境不斷惡化,對他們的工作要求過高,令他們感到恐懼、缺乏安全感,Bernier說:「這令人沮喪,也很令人不安。」但Bernier強調會等待勞工局的調查,再決定是否會解散學務委員們。

當時,站在風口浪尖的溫哥華教育局主席Mike Lombardi否認指控,強調沒有接到投訴,但願意配合勞工安全局調查。由於新風波再起,所以溫哥華教育局也停止了關閉學校的公眾諮詢計畫。

10月16日傳出溫哥華教育局訂在17日晚間將召開會議,將通過裁減預算案,沒想到17日早上省府卻先出手,把所有學務委員都炒了魷魚。

省府權力這麼大?

或許有人感到迷惑:省教育廳有權解散民選的教育委員嗎?

是的,省府此舉完全合法。

省政府是依照學校法〈School Act〉中第172條的規定:如果學校局委員們無法平衡預算,導致財務危機,省府有權解散學務委員們,指派他人來接管學校局。

在省政府工作的評論員楊凱淦表示,雖然學務委員是民選的,但別忘了學務委員的英文名稱是“School Trustees”,這已代表有信託、委託的涵義。也就是說,教育職權屬於省政府管轄,但因為涉及各城市的教育需求不一,省府不見得能一體適用、面面俱到,所以將它的權力委託給一批人由民眾選出來的人來管理相關事務。學務委員們是民選的,當然需傾聽民意,但他們的工作核心概念是要執行省政府教育廳的目標方向。站在省政府立場,既然溫哥華學校局的委員們無法盡本分,將財務管理弄得一團亂,它當然有權出手好好整頓。

曾在80年代擔任過學務委員的律師李溢說,全省有60個校區,溫哥華校區與省政府的關係卻是最糟糕的,這恐怕涉及政治理念分歧的問題。特別是現在的溫哥華教育局還是由偉景溫哥華主導,〈9名學務委員中,偉景溫哥華佔4名、無黨派協會4名、綠黨一名〉。綠黨基本上與偉景溫哥華都屬於政黨左派,背後等於代表省新民主黨的勢力,對上執政的省自由黨政府,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前溫哥華市議員黎拔佳則說,學務委員的角色的確是很難為,因為他們沒有籌錢的權力,只能在有限的資金上運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是他們都是主動出來參選的,早就知道要背負起這種困難的挑戰,所以在財政艱困的基礎上好好為教育把關,就是首要工作。遺憾的是,看到某些學務委員卻仗著多年在教育與工會體系培養出的龐大勢力,就只會玩弄政治。

省新民主黨黨領John Horgan批評省府解雇教育局顯然是政治舉動,因為一個多星期前省教育廳才說要等調查報告後再做決定,如今卻出爾反爾。

一位在教育體系工作的Victor則說,聽到傳聞說教育局內職員疑似受到學務委員壓力而不得不請病假,一點都不意外,因為自己有個曾在教育局工作的朋友,很久以前就透露,職員們日子不好過,如果不是某派系的同夥,常常就受到打壓。

但家長Carrie Bercic認為,問題在於省府,因為省政府15年來撥款不足,完全罔顧公共教育,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解散學務委員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家長和倡權人士聯合起來一同挑戰政府。

教育制度需要檢討

省政府與溫哥華教育局兩者當然都有政治意圖,但兩者的爭拗也凸顯我們的教育制度有問題。

溫哥華教育局被解散不是省府歷史上的第一次,過去30年以來,發生過好幾個校區都因為財務問題被解散。

20166月:North Koanagan-Shuswap教育局因陷入財政問題和失去公眾信心,遭省府辭退該教育局的學務委員,省府委派素里教育局前督學指揮教育局,初步發現教育局資金運用不當,例如曾將1000萬營運資金用於興建教育局新大樓上。

20127月:在溫哥華島上的Cowichan Valley教育局也因為沒有通過平衡預算而遭省府解散。他們的學務委員批評都是政府撥款不足。

19961月:北溫教育局在1994/1995年度預算案中已發生赤字170萬元,省府給予緩衝條件,允諾過關,但要求隔年平衡預算。沒想到1995/1996年度赤字更大,高達500萬元,導致省府只得解散教育局。

19855月:溫哥華市教育局與Cowichan Valley教育局都遭到省府解散。溫哥華教育局當年的赤字是1400萬,遭省府解散後的其中5名學務委員還控告省府,但法院判決省府行使解散職權沒有錯。至於Cowichan Valley教育局則是因拒絕刪減40萬元預算而被炒魷魚。

維多利亞大學教育系教授Helen Raptis表示,學務委員是左右難為、立場尷尬的。她說:「他們是很奇怪制度下的產物,因為他們不只要對選舉他們的民意負責任,他們還要依據學校法執行省政府的要求。當然,基於法理,省政府完全有權,畢竟學務委員就是Trustee,這個名字已經告訴你它是被信託的。但是基於現實輿情,省政府下手還是要小心的,因為不能忽略民意聲音,家長學生的不滿情緒可能讓省政府付出政治代價。」

Helen Raptis認為導致這種怪異局面的部分原因是這個制度真的太過時陳舊了,它是19世紀的產物,與現在21世紀的需求嚴重脫節。Raptis說,早前的教育局都是小規模的,學務委員的工作職責比較單純,例如在二次大戰之前,全省有超過600個教育局,但是如今被精簡到剩下60個,學務委員們審視的範圍已經從一個小公司變成大企業般,他們不見得真的有能力去規劃管理這個龐大的企業組織。Raptis建議應該要重新調整省教育廳與市教育局的架構與角色,否則這種因無法平衡預算而全體被解散的情況依然會上演。

卑詩大學教育系教授Sandra Mathison說,站在民眾立場,他們選學務委員就是要為學校、家長、孩子們爭權益,他們不會想到是在選一個代表省府的官僚。尤其過去半世紀以來,家長更明白他們的聲音很重要,如果沒有發聲,教育權很可能就被擠壓,所以他們要求教育局、要求教育廳重視教育的聲浪愈來愈大,當兩個政府立場有衝突時,難免就演變成政治惡鬥,家長孩子們成了最無辜的犧牲品。

政治評論員Pete McMartin認為,既然省府主導教育政策、控制財政資源,何必還需要教育局?他認為學務委員根本沒有實權,美其名是民選,卻又無法真正為民爭權,只是理想主義的產物,根本難以在現實情況下運作,多此一舉。McMartin說不少案例證明廢除教育局根本沒有影響,例如2002年紐約市長彭博就罷黜了北美最大的民選教育局,以13個委任專家取代;芝加哥也改成以市政府主導的教育系統。瑞士與芬蘭的教育排名總列世界領先地位,他們的制度雖是中央統一撥款,但是卻也重視下放權力,讓每個學校都能選出自己的家長老師來擔任委員,監督學校事務。McMartin說,卑詩省政府應該要趁機檢討現行制度,聽聽廣大民意,或許可以為現在的教育局尷尬處境找到更好的解決之道。

李溢說,80年代時的學務委員權力比較大,因為各校區的教育局可以自行與該校區的教師聯會談判工資,此外各校區也可以向市政府提出意見,要求增加地稅來資助教育,這兩項權力讓教育局的財務支配更靈活一些,但此後省府統一劃歸權力,學務委員喪失了財政主導權而衍生出一系列問題。經過這30年的爭拗,的確是重新檢討架構的時候了。

需要重建撥款模式

宏觀來看,省府撥款不足是各市教育局財政緊張的源頭。就省府說法是,撥款已經年年增加,但市教育局來看,增加的金額遠不及通貨膨脹。

列治文學務委員何錦榮就說:「省府的撥款公式是用孩子人數作計算的,例如一年會為每個校區中每個註冊上學的孩子撥款8000元,如果有特殊需求與ELL語言學習幫助的孩子再另計撥款。」也就是說當某校本來收300個孩子,今年只收270個孩子時,這個學校的整體撥款就減少了,但是學校的水電費、暖氣與老師薪水等人事成本是不可能降低的,那學校怎麼不會財務透支呢?

卑詩家長倡導議會聯盟〈BC Confederation of Parent Advisory Councils〉主席John Bird強調,省府的撥款模式一定要改變,至少在固定成本上,例如人事、水電費等這些固定支出,一定要保證撥款,之後再依照孩子註冊人數,來增減實際用於每個孩子教育費用上才合理。

在本拿比擔任公校教師的Erica Huang則說,現在各校的教育資源真的很緊張,很難想像有些學校甚至不得已要求家長自備A4影印紙、面紙等,讓孩子帶到學校去使用。從今年開始省府要求教師使用新編訂的教材,但是省府並沒有準備充足的教科書讓孩子使用,每個班級只有一套新板教科書,所以老師要影印教材給學生,學生就得提供影印紙,這等於上學要自掏腰包花錢買書一樣的。Erica說,當家長為孩子上學要付出愈來愈成本時,我們怎麼還能自誇是免費教育?如果這是省政府要選擇的模式,應該要坦白跟家長說清楚就是錢不夠,不要口口聲聲說已經撥款很多,企圖打煙霧彈。

常言道: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因為國家社會的強盛與否,最重要的基礎就是教育。希望省教育廳與溫哥華教育局的爭拗是個警鐘,敲響政治人物的腦袋,讓他們好好思考與重整本省教育政策與制度,而不只是顧著在未來的選舉中纏鬥,否則就算換上新的省議員、學務委員,這種惡質鬥爭還是沒有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