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与不安——申小雨案告破 嫌犯为叙利亚难民

特约记者 方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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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稚嫩生命〈申小雨和AylanKurdi〉不幸殞落, 卻讓人對”難民來加拿大”產生完全不同感受衝擊……

嫌犯Ali叙利亚难民身份
就在13歲少女申小雨(Marrisa Shen)不幸遇害後近14個月,警方宣佈逮捕一名嫌犯。對家屬來說,失去摯愛的煎熬悲痛稍微有了安慰;對普通居民來說,憂慮恐懼社區安全的心靈稍微有了舒緩;但得知兇嫌是來自敘利亞的難民時,卻又掀起了另一種心靈不安,甚至憤怒。因為加拿大的愛心善意,本是要讓遠在近一萬公里之外的敘利亞男子有重生的機會,但卻讓一個加拿大花樣少女丟了性命。
卑詩省綜合兇殺案調查組(IHIT)指揮官Donna Richardson10日宣佈,在本拿比拘捕一名28歲敘利亞男子Ibrahim Ali,控以一級謀殺罪名。Ali是17個月前以敘利亞難民身分入境加拿大,目前擁有永久居民身分,在本拿比居住,與申小雨互不相識,相信是隨機作案。
Donna Richardson指出,申小雨案是IHIT自2003年成立以來處理的最大宗調查案件之一,共執行了逾2,300項調查,接觸超過1,300個中央公園附近居民,進行了600多個訪談,對逾2,000人作出調查,翻查60多個地點的1,000多個小時保安錄影片段,設立的申小雨案網站也得到約8萬次瀏覽。
警方大約在兩周前開始注意到嫌犯,經過調查後決定逮捕他,但對於掌握他動態的細節與作案動機等未能公佈。
Ibrahim Ali的身分逐漸被媒體得知。他與家人們是在卑詩省鮑恩島(Bowen Island)許多居民的集體資助和敎堂組織的幫助下來到加拿大。
根據當地媒體《Bowen Island Undercurrent》報導,為幫助這位新鄰居與其在敘利亞的家人們團聚,總人口只有三千多人的鮑恩島居民們自發形成組織,捐錢捐物,並與St. Andrew’s-Wesley United Church敎會合作,以集體私人贊助的形式迎來更多敘利亞難民。小島居民們做義工、募善款、舉辦自行車義賣、捐贈家居用品,並幫助難民尋找住處。一家當地卡車公司也願免費幫助難民搬家安居。
2017年3月,小島居民和敎堂團體的集體努力終於讓Ali兄弟的家人-Ibrahim Ali本人、另兩名兄弟,以及其中一名兄弟的妻子與三名兒女以難民身分成功抵達加拿大。
在溫哥華國際機場, 眾多居民手捧鮮花熱烈歡迎一家七口的到來。
鮑恩島為於馬蹄灣〈Horseshoe Bay〉以西對出一個小島,需乘20分鐘渡輪才可到達。
當地媒體今年5月有一篇報道,提到一個同名「Ali」難民家庭從敘利亞到鮑恩島展開新生活的故事,指他們於2017年3月一個寒冷的晩上抵達溫哥華, 是社區透過一項 「30/30計劃」(30/30 Project)及籌款去擔保該敘利亞家庭,並與敎會合作,為Ali一家到加拿大後首年提供支援。
報道亦指,Ali一家在島上度過他們於加拿大的首個感恩節,晩餐期間其中一家庭成員並向鮑恩島社區致謝,感謝幫他們一家團聚。Ali一家為期一年的擔保期已於今年3月屆滿。在敎會難民委員會和Ali家自己的努力下,他們已可自給自足和不再需要財政援助,部分家庭成員已找到工作,另一些繼續學業。
沒想到在愛心溫暖的報導之下,卻早已發生了一樁外人看不到的黑暗故事。Ali家庭成員中的Ibrahim Ali早在去年7月,也就是剛登陸加拿大的4個月後就犯下殺人命案。

事件对资助难民掀起冲击
鮑恩島社區居民聽到Ibrahim Ali在本地居民集體幫助下獲得新生活,卻又涉嫌殺害本地無辜生命的「恩將仇報」行為震驚不已,Facebook上關於資助Ali兄弟家人來加拿大的慶祝網頁已被撤下。
鮑恩到市長Murray Skeels表示這個情況「令人極度沮喪難過」。Skeels說:「我們為兩個家庭-遇害者與遭指控者的家庭 – 都感到遺憾不幸。」
曾共同參與Ali聯合贊助的溫哥華市中心敎堂的支持者表示,會眾們將與警方調查充分合作。
St. Andrew’s-Wesley聯合敎會牧師Dan Chambers拒絕詳細說明該敎會參與贊助Ali家庭來加拿大的相關問題。他僅回覆媒體說:「我們將與警方合作,讓所有人參與我們的祈禱。……我感謝你們對這個故事感興趣, 但由於涉及家庭的隱私以及法庭的複雜性,我們目前無法進一步評論。」
但他提到整體難民資助項目時表示:「自發性的贊助精神是可取的。受幫助的是在生存危機中的人,我們盡可能地收集資源來幫助他們。總是會有類似的狀況會讓我們停下來檢視一下工作性質。但整體而言,這是出自一種人性的關懷與同情,這是因應世界難民危機的行動。」
Dan Chambers坦言這個案件難免對難民與新移民社區造成困擾,外界對他們可能會有一些負面觀點。但他強調:「這眞的是一個很罕見的案例。」
IHIT指揮官Donna Richardson在記者會上亦表示她希望這一事件不會導致對難民的強烈抵制。「總的來說,來到這個國家的難民是辛勤工作的公民,他們很高興來到加拿大,我希望我們看到這個事件是單一個案。」 ( 下轉A13版)
)鮑恩島居民、同時也是西門菲沙大學犯罪學敎授Neil Boyd(他不屬於贊助組織)表示,此時,Ali只被指控犯下了罪行,外界不該妄下結論,更不應該就此牽扯到加拿大的難民贊助制度。「若就此批評這是系統的失敗並不合適。一些想做好事的人籌集了一些錢讓當事人與家人團聚,本來就是美事一樁。我們不能準確地預測誰將會或不會犯下罪行,根據過去的移民統計顯示:作為移民來到加拿大的人犯罪率低於本土出生的加拿大人。」
位於素里的和平移民歡迎中心經理Kevin Thiesseng表示,幾年來,數百名敘利亞難民來到加拿大,在卑詩省省定居,大多數人都找到工作,他們的孩子們也在學校開心上課學習。
然而,他承認,當他們聽到一名來自敘利亞難民被指控犯有一級謀殺罪時,非常有壓力。
卑詩省自2015年以來已接納約3,500名敘利亞難民。
敘利亞社區有16名專業人士,包括學者、企業家、政治人物等發表英語、法語、阿拉伯語聯合聲明,表達對此事的哀悼,同時呼籲公眾不要因此對敘利亞社區存有歧見。
英國移民服務協會亦發表聲明,敦促人們不要反應過度。「這是一個可怕的案件,我們分享公眾和受害者家人對申小雨的正義願望。與此同時,我們希望提醒公眾不要讓整個民族社區因該社區的一個人所謂的犯罪行為而蒙受恥辱。」
難民審核與幫助有無漏洞?
一樁謀殺案,讓難民篩選程序與安全漏洞,再度成為社會議論焦點。
難民移居加拿大的方式有兩種:一是政府資助〈government-assisted〉,另一種是私人贊助〈private sponsorship〉。政府資助是由聯邦政府承擔一切費用,私人贊助是由團體組織或個人來擔保難民抵達加拿大後所產生的一切費用,包括住宿、安家、醫療等基本生活所需。私人贊助項目給予難民的提供幫助約為1年至3年不等。
根據加拿大移民難民局規定,難民申請者與其他的移民一樣,其犯罪記錄與安全歷史需經過廣泛調查,最終由簽證官決定申請者是否能作為難民入境加拿大。
移民律師ZoolSuleman表示,移民難民局對移民申請者各方面的檢查非常嚴格,擁有重大犯罪記錄的人移民加拿大的機率極小。他提醒:「不要用一個不可預知的個案來貶低整個難民移民群體,他們像所有人一樣,也是要付出辛苦勞動才能在加拿大獲得成功的。」
皇家騎警說,本次涉嫌一級謀殺的Ali此前沒有犯罪記錄,在警方沒有任何案底。
Ibrahim Ali於14日在卑詩省法院第一次出庭,場外聚集了關注此案的不同群體。卑詩敘利亞人加拿大理事會周五在法院外舉行點蠟燭儀式,表達對受害者的哀悼,主席Rahim Othman說:「對此事深感難過與遺憾,更希望外界不要對敘利亞社區貼標籤,因為絕大多數的敘利亞難民抵達加拿大後都兢兢業業,努力貢獻社區。」
華裔社區發起的「悼念申小雨」社群亦在周五聚集在法院門口,表達對小雨逝世與社區安全的關注。申小雨家屬的發言代表吳曙方強調:「這是個悲劇,理解居民的不安與恐懼。但嫌犯只是嫌犯,尙未認罪、也未被判刑。華裔不要輕易就因此鄙視其他族裔,華裔需要尊重加拿大法律,成為基於參與本地經濟政治建設的加拿大居民。」
華裔居民Christine表示:「沒有人刻意歧視難民,但政府需審愼思考,過去幾十年來收的難民與現在這一批的難民,本質上是相同的嗎?為什麼過去沒有那麼多人反對難民,現在卻有如此大的質疑聲音?如今成包成群進入加拿大,是不是容易讓披著羊皮的狼混入呢?」
時事評論員趙錦榮指出,這個案件不是讓我們要對任何族裔產生有色眼光,也不是就此一刀切否定難民接收制度,而是希望讓有關單位能重新檢視與思考目前的難民制度是否有漏洞與不足?如果一個難民過去沒有犯罪紀錄,是否就代表通過安全審查?接收難民,不僅是讓他吃飽而已,是否有照顧他們的身心完整需求?

面對敘利亞難民情緒複雜糾葛
雖然加拿大幾十年來都是難民接收大國之一,但自從杜魯多政府上台,又正値敘利亞戰爭惡化,難民潮出逃成為歐美各國頭痛的問題。
猶記得敘利亞3歲小男孩AylanKurdi於2015年俯臥在土耳其沙灘上的照片,引發了全球關注敘利亞難民問題。外界後來知道,羸弱無助的Aylan,是來自敘利亞的庫德族,為了逃離戰爭迫害,和父親Abdullah、母親Rehan、哥哥Galip以及多名敘利亞難民,9月2日從土耳其的波德倫出發,航向希臘的科斯島。結果小船出海才4分鐘,船身就開始進水,人蛇集團指派的船長二話不說棄船逃逸,小船很快就翻覆。結果,Aylan與哥哥、媽媽都淹死了,只有父親一人活了下來。
這張照片迅速在社交媒體轉發,網友在推特上加註「人道已擱淺」(humanity washed ashore)。英國《獨立報》(The Independent)在報導中放了多張清晰的照片,包括小男童生前與哥哥開懷大笑的舊照,並寫道:「我們決定刋出這些照片,因為當大家把『難民危機』掛在嘴邊時,常忽略了這些非法移民所面對的絕望現實。」《獨立報》毫不客氣地下標:「若這幅敘利亞孩童被沖上海岸的震撼影像,無法改變歐洲對難民的態度,那什麼才能?」
這個問題同樣衝擊加拿大,因為這個小男孩有姑姑住在高貴林港,因資金關係,她先申請擔保另一個先逃出來暫居德國的哥哥來加拿大,沒想到被聯邦政府退件了,才導致身在敘利亞的哥哥Abdullah一家人認為不可能透過正常程序申請到加拿大,決定鋌而走險投奔怒海,可惜最後他們到不了心目中的天堂…。
此事成了杜魯多政府加快難民審批程序的催化劑,僅2016年,加拿大接收難民的數量是40來最多的一年,總計安置了46,700名難民,打破了加拿大1980年接收了40,271名難民的記錄。
聯邦政策2018年計劃最多接受48,000難民;2019年計劃升至53,000人;2020年升至56,500人。
接受難民固然是加拿大寬容博愛的體現,但難民申請者佔用了大量社會服務資源、特別是稀釋了為低收入者和無家可歸者提供臨時住所的資源,也引起一些省份反感。
最近還有許多因特朗普政府移民政策改變而從美國越境而來的難民,讓安省、沙省與魁省等因經費不足而叫苦連天,甚至涉及聯邦與省政府的口水戰。此外,這批”美國難民”刻意鑽加國法律漏洞、又存有多少安全上的隱患,同樣掀起波瀾。
面對涉嫌謀害申小雨的敘利亞難民Ibrahim Ali,有些人指責媒體不應該報導他的背景,因為它會產生種族主義反應。但我們不同意它不應該作為故事的一部分進行報導,畢竟這一部分是眞實的,是有其深思的價値。但我們也同意,不幸的是,有些人會利用這一事實對難民進行種族主義概括,衍生出其他的問題。
只能說,這個時候,特別考驗人性與智慧,我們需要理性、冷靜、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