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丕峰
一、战略主权：中等国家的生存逻辑与现实挑战
加拿大作为西方七大工业国之一，坐拥全球第二大领土面积与丰富自然资源，但其政治经济发展却长期受制于美国的“安全伞”与“经济阴影”，战略自主空间被大幅挤压。2025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提出的西半球优先战略，以强化区域主导权为核心，直接挑战加拿大在北极西北航道主权、关键矿产合作等核心领域的自主决策；而此前加拿大被迫跟随美国对中国电动汽车行业发起制裁，更直接暴露其外交决策受盟友裹挟的战略被动。多伦多大学学者詹妮丝·格斯坦对此直言：“当盟友将你视为战略附庸时，‘主权’便成了易碎品。”
渥太华大学公共与国际事务研究生院院长帕里斯则点出了加拿大面临的深层风险：“加拿大虽暂时不存在直接军事威胁，但特朗普的行动增加了全球风险，同时加拿大可能随时面临美国的经济压力。”这种压力在2024年特朗普“第51州”的言论中达到顶峰，该言论彻底刺痛加拿大民众的主权意识，民调显示68%的加拿大人认为“美国已将加拿大视为战略资源库而非平等盟友”。这一民意基础，成为加拿大政府推动“主权觉醒”、摆脱对美战略依附的重要支撑，也让加拿大各界清晰认识到，作为中等国家，唯有掌握战略主权，才能在大国博弈中守住自身发展的基本盘，这是其在国际格局中立足的核心生存逻辑。
二、经济自主：从“75%依赖陷阱”到“非美贸易突围”
加拿大经济对美依赖度高达75%的结构性缺陷，在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威胁下暴露无遗：全国230万依赖对美出口的就业岗位岌岌可危，阿尔伯塔省石油产业因美国页岩油竞争陷入产能过剩困局，美国的关税大棒更可能让加拿大GDP最高下降5%、超百万个工作岗位面临消失风险。在此背景下，加拿大外交部部长阿南德明确提出“未来10年将非美贸易规模扩大至少50%”的国家战略，试图打破对美经济依附的“75%依赖陷阱”。
卡尼总理2026年1月的访华行程，正是这一非美贸易突围战略的关键落子。此次访华，加方派出外交、工业、农业、能源部长组成的“全明星阵容”，彰显合作诚意，双方最终达成“油菜籽换电动车关税互免”协议：中方取消对加油菜籽100%惩罚性关税，加方则暂停对中国电动车100%进口税，并给予中国电动汽车每年4.9万辆的配额，配额内关税降至6.1%。仅此一项协议，预计每年可为加拿大农业出口挽回120亿加元损失，同时为两国相关产业打开全新合作空间。
更具战略意义的是，中加还签署了“绿色能源供应链协议”：加拿大向中国出口低碳技术和液化天然气，中国则为加拿大新能源项目提供融资支持。这一互补性合作直接冲击了美国对北美能源市场的垄断，为加拿大能源产业找到新的发展出口。多伦多和平与外交研究所顾问姜闻然对此分析道：“加中贸易额已与加欧、加亚太其他国家贸易总额相当，卡尼与其逐个拜访欧盟国家，不如直接访华——这是数学题，不是意识形态选择题。”
三、军事与地缘：北极防务的“双重自主困境”及破解路径
随着北极冰盖融化，西北航道的航运与战略价值日益凸显，其控制权成为大国争夺的焦点，而加拿大始终将西北航道视为内水，对其主权声索是加拿大北极战略的核心。为维护北极主权，加拿大投入超300亿加元强化北极军事存在，包括建造新型极地破冰船、采购北极救援直升机与天波雷达系统，还将军费提升至GDP的2%以达到北约标准，全力打造北极地区的军事防御体系。
但加拿大的北极防务建设，始终面临“双重自主困境”：一方面，其北极军事设施中73%的后勤保障依赖美军，这种“安全寄生”状态让加拿大的北极防务失去纯粹的主权属性；另一方面，美国始终不承认加拿大对西北航道的主权，还要求“北极力量投射准入”，特朗普政府更是直接要求“共享破冰船使用权”，让加拿大在对美盟友关系与北极主权维护之间陷入两难。而这一困境的核心意义，在于揭示了加拿大军事安全对美依附的深层问题——若无法摆脱这种依附，加拿大在北极的主权声索终究缺乏实际支撑，北极地区的战略利益也将不断被侵蚀。
为破解这一困境，加拿大摒弃了单纯扩军的思路，转而探索“非军事主权宣示”的新路径，以“软实力主权”对冲对美军事绑定风险。一方面，与中国签署“北极生态联合科研协议”，通过共享冰川监测数据、联合开发低碳破冰技术，以“科研存在”强化自身在北极的话语权，而中国科考船过往通过西北航道时严格遵守加拿大主权要求的做法，也为双方合作奠定了基础；另一方面，深化与北欧国家的非军事合作，在北极环境保护战略、北极理事会框架下开展多边协作，将北极地区的双边主权争议，转化为多国参与的科研与环保合作，让加拿大的北极主权宣示更具可持续性与国际认同。
四、外交平衡：在“主权红线”与“务实合作”间走钢丝
面对特朗普“吞并”言论等一系列主权挑衅，加拿大总理卡尼的应对策略，成为中等国家在大国博弈中维护自身利益的典范：在主权问题上坚守“红线”、寸步不让，针对“第51州”言论予以强硬回击，明确拒绝美国的主权侵蚀；在经贸谈判中则保持弹性，以《美墨加协定》为框架，与美国展开针锋相对的关税反制，通过对美国共和党控制州和摇摆州的商品加征关税，让美方承受相应的政治与经济代价，为自身争取谈判空间。
而这一“底线坚守+灵活妥协”的外交策略，在卡尼总理访华中升级为“主动破局”，成为加拿大践行战略主权、平衡大国关系的关键实践。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加拿大的对华态度直接影响其战略主权的实现——若跟随美国对华遏制，不仅会失去中国这一重要贸易伙伴，更会再度陷入对美战略附庸的困境；若坚持与华务实合作，则能为其非美贸易突围、北极主权维护提供重要支撑。因此，卡尼在与王毅外长会谈时明确表示“加拿大不会在中美间选边站队”，同时通过叫停议员窜台行程、重申“一个中国政策是中加关系基础”等动作，扫清中加务实合作的政治障碍，这一做法既守住了加拿大的外交主权，又为自身争取到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帕里斯院长强调：“主权、领土完整与边界不可侵犯的原则，是加拿大外交的‘钢印’。”卡尼政府的外交实践，正是对这一原则的践行。在经贸与金融领域，加方通过中加“金融监管对话机制”探索人民币与加元直接结算，逐步减少对美元体系的依赖，从金融层面掌握更多经济主权；在人权等争议议题上，加方选择“建设性沉默”，摒弃意识形态对抗，不跟随美国对华发起无端指责，以这种灵活的妥协方式，为中加在经贸、能源、北极科研等领域的务实合作扫清障碍。这种在主权红线内寻求最大合作空间的外交艺术，正是摩根索“权力不对称中守护利益边界”理论的当代生动演绎。
总结：主权不是勋章，而是生存工具箱
从阿南德提出“50%非美贸易计划”，到卡尼总理开启的“中国破冰之旅”，加拿大正以一系列实际行动，诠释着中等国家的战略生存智慧：战略主权从来不是挂在联合国墙上的空洞宣言，也不是彰显国家实力的勋章，而是由油菜籽出口协议、电动车关税政策、绿色能源供应链、破冰船技术标准、人民币结算通道等无数具体合作与政策构成的实际生存能力。
民调显示73%的加拿大人支持“以短期经济放缓换取主权自主”，这一数据表明，追求战略主权、摆脱对美依附，已经超越了加拿大的政治周期，成为跨党派的国家共识。作为一个在领土、资源上具备先天优势的中等国家，加拿大的探索证明，在“美国优先”的国际格局下，一味依附大国终将失去发展的主动权，唯有牢牢掌握战略主权，通过经济突围、地缘破局、外交平衡，打造属于自己的生存工具箱，才能在大国博弈的浪潮中站稳脚跟。毕竟，在国际竞争中，依附者永远没有未来。
注：本文有关数据来源于媒体和政府有关公开资料。
作者系加拿大和平与发展交流协会荣誉会长
